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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一年》:意外的 “外宣”

2014-03-13 21:27 来源:西藏新闻网 点击:0

 《西藏一年》作为一部观察性纪录片,其宗旨是为了更多地了解当下真实的西藏人鲜活的日常生活,并不打算把它做成西藏历史或政治的详尽分析——BBC新闻发言人


次成喇嘛是白驹寺寺管会的副主任,具体负责安排十一世班禅喇嘛的接待任务,他深感责任重大 图/孙照东/田溢滨


次平是白驹寺年龄最小的僧人,做事毛手毛脚,次成喇嘛对他很不放心 图/孙照东/田溢滨


《西藏一年》的英文版《A Year in Tibet》2008年由哈珀·柯林斯出版社出版,其中文版《西藏一年》也于近日在中国发行 图/孙照东/田溢滨


次旦法师在给人看病,他要做的是驱除人体内的游魂,这些仪式非常复杂,往往要进行一整天 图/孙照东/田溢滨


书云说,她让人物自己去讲故事,自己只是记录者,“藏族人是最能讲故事的,他们的史诗格萨尔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2008年年初,英国广播公司(BBC)第四台台长骑着自行车赶到伦敦一家工作室审片,他一声不吭看完了一部叫《西藏一年》的纪录片,说了一句话:“挺好的。”

  3月,这部5集电视纪录片在BBC第四台首播,当时正值西藏“3·14”事件发生,迅速引来了西方观众的围观。

  4月27日《观察家报》发表文章,对西方观众围绕《西藏一年》不同政治观点的交锋进行了综述。文章指出:“这部纪录片是站在人类学角度观察西藏,而非一部政治色彩的纪录片。”

  《西藏一年》的导演书云辗转接到一封信,信是《西藏生死书》作者索甲仁波切的助理发来的,信中转达了达赖喇嘛私人办公室的邀请,书云当时正在帮助纪录片中一位藏族孩子做手术,没有接受邀请。她得知达赖喇嘛看了这部纪录片,同时很认可这部片子。“听说他从片子中了解到了现在的藏人生活。”书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西藏一年》同样获得了中国方面的认可。2009年7月,在中央有关领导的批示下,这部纪录片的中文版7月27日起,在中央电视台一套首播。

  当然,它并不是一部所有观众都说好的纪录片,还是有人向BBC提出抗议:“自由西藏”组织公开发表声明,指责BBC播出这样的纪录片是在“替中国政府做宣传”,部分西方观众则抗议片中的部分画面“有虐待动物的行为”。

  对于BBC而言,《西藏一年》的最大价值在于,它是迄今为止惟一获得中国政府许可在西藏拍摄期长达一年的纪录片——此前,没有任何电视机构或导演获得过这么长时间的拍摄许可。

  当然,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一部分西方观众产生了疑问——摄制组如何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拍摄许可?中国政府是否对这部片子的拍摄内容进行了审查或干涉? “整个拍摄过程,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位中国政府的高层官员,也没受到官方任何形式的干涉。”7月24日,毕业于牛津大学、旅居英国21年的华人书云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说。

  帮助《西藏一年》摄制组拿到拍摄许可的人叫格勒,是中国第一位藏族人类学博士,现任隶属于中共中央统战部的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的副总干事。格勒说,他前后花了近十个月时间,最终“说服有关官员”。

  格勒从不否认这是政府主管部门的一次“外宣”,但这又和传统意义上的“外宣”有很大不同:主管部门只批拍摄许可,不批钱;拍摄前没有供审查用的脚本;拍摄期间政府没有进行干涉;制作完成后,十几位中国藏学专家审片提出意见,制片方对其中一些问题据理力争,采纳了部分意见,也有很多意见经过磋商没有被采纳。

  非BBC制造,非中国制造

  身为独立导演、作家,书云长期以来对西藏文化保有浓厚兴趣,1988年,她从北京大学英语系毕业,本打算到西藏去工作,终因家长的强烈反对,转而考入了英国牛津大学。

  在牛津大学求学期间,书云向现在已故的著名藏学家迈克·阿里斯学习藏语,阿里斯的妻子是缅甸全国民主联盟领袖昂山素季,由于昂山素季被软禁,夫妻长期不能团聚,书云曾经在阿里斯幽暗的客厅墙上看到阿里斯爱妻的照片,她还读到过昂山素季给阿里斯写的情书:“只要我们全心全意爱并珍惜对方,相信爱和慈悲最终会战胜一切。”

  在英国生活21年,书云耳闻目睹了许多有关西藏问题的意识形态之争,大部分时候中国和西方其实是在“自说自话”。书云认为,中国官方有关西藏的宣传确实存在着某些问题,其概念化、模式化让西方人产生抵触情绪;一些西方媒体也同样带着极端思维看待西藏问题。“中国官方刻意展现西藏的巨大变化,却因为方式不对,被淹没在极端化思维中。但西藏的巨大变化是客观事实,我多次进藏,亲眼目睹了这种变化。当然,它是与问题并存的。”书云说。

  在书云看过的一些西方媒体拍摄的西藏题材纪录片中,以反映西藏的历史、主权及宗教问题的居多。她并不否认这类纪录片也是西方人观察西藏的角度,“但只有这一个角度,显然是不够的。况且,很少有西方人能长期深入西藏进行实地拍摄。”书云强调。“人,西藏人,生活在那片土地上普普通通的藏族人,是我找到的切入点。”书云希望从人类学角度,为西方观众提供一种审视西藏的全新可能。她想通过这部纪录片中的人,折射出西藏的变化与不足。

  《西藏一年》在BBC第四台首播后,有中国的字幕小组迅速进行了中文翻译,并传到了网上,一些网友观看后评价说,这部BBC的西藏纪录片比较客观。而事实上,它并非BBC出品,而是一部独立制作的作品。

  “我不想在片子里涉及任何意识形态的东西,我只想拍下我所看到的,西方观众看到后,自然会自己下结论。”书云对南方周末记者这样描述她的创作初衷。

  但是,导演的立场毕竟会对一部作品的整体方向产生作用,这也是后来“自由西藏”这类组织抗议BBC播出《西藏一年》的潜在质疑。“我不是中共党员,我既不会替中国政府说话,我也不会替‘自由西藏’这样的组织说话,我不替任何机构说话。”在书云看来,片子播出后,出现一些极端的反应,完全正常。书云听说“自由西藏”还在网站上组织了抗议签名的征集活动,最终征集到了三百多人。“一部片子出来,有多少观众看了它?又有多少网民?三百多人抗议它立场有问题,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以人的角度切入来拍摄《西藏一年》,书云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格勒的支持,格勒本身就是人类学学者,长年以来对自己民族文化的历史、发展及未来保持着持续关注,他希望自己不只是停留在著书立说的层面上,他还想借助大众传媒的优势,让更多人了解西藏。

  早在1991年,书云就与当时到牛津大学作访问学者的格勒相识,从此成为好友。两人就《西藏一年》多次进藏考察,选定位于西藏南部的江孜作为拍摄地点,并分头进行筹备——格勒负责与政府主管部门接洽拍摄许可,书云负责与制片公司接触,商谈投资及发行。

  2006年夏天,《西藏一年》摄制组正式开进了江孜,“江孜”在藏语里有“胜利顶峰,法王府顶”之意。选择江孜作为拍摄地不仅可以让片中人物相对集中,更是因为江孜既有老城,又有新城,还有农村,一个地方就能涵盖多层面的西藏。

  摄制组大多数是藏族人,也有汉族人,三位摄影师中有两位是藏族。在此后的拍摄中,藏族摄影师及工作人员与当地人的沟通十分顺畅,迅速建立了彼此的信任。

  要在江孜待上整整一年,摄制组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办公地点。江孜的一个居委会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表示可以把几间办公室租给摄制组,租金用于补贴居委会行政开支的不足。那是一座典型的藏式民居,十分适合办公兼居住,但条件有些艰苦,连生活用水也要到外面去打,但书云隐隐觉得住在居委会里,可以增加一些与藏族人接近的机会。于是,摄制组驻进了居委会,居委会则迁移到不远处的房子里办公。

  后来的拍摄经历证明了书云的预感——经常有当地藏族人以为居委会还在这里,推门进来反映问题或办事,干脆与摄制组攀谈起来。

  8个普通藏族人,不一样的西藏

  《西藏一年》最终选择了8个江孜藏族人作为拍摄对象,他们的身份分别是法师、农民、僧人、基层干部、乡村医生、饭店老板、三轮车夫、包工头。

  十一世班禅喇嘛到江孜白驹寺视察,成为《西藏一年》的开场。由此,相关人物陆续登场,四季轮回的主线串起了8个普通藏族人的一年。

  江孜白驹寺中的次成喇嘛心中的头等大事就是十一世班禅喇嘛的视察,他几次召集会议商量接待方案。次成喇嘛的小徒弟、白驹寺最小的僧人次平则在师父的指导下忙前忙后,和僧众一起清扫寺庙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灰尘,就连擦玻璃这等小事,次成喇嘛也亲自督查,告诉次平其中的窍门。十一世班禅喇嘛抵达白驹寺那天,涌来大批虔诚的藏民,场面十分壮观,为了确保安全,当地警方出动了大批警力维护现场秩序。

  次平天性活泼,在卡拉OK歌厅、台球室或幽静的茶馆,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师父在他的僧房里还发现一面漂亮的镜子。对于师父的喝斥,次平愤愤不满,拂袖而去。对于当时年仅16岁的徒弟次平,次成喇嘛不乏担忧——学佛的过程漫长而艰辛,次平是否能把持住自己的心?在修行的路上能走多远?

  西藏的秋季气候变幻莫测,冰雹不时袭来,造成农作物灾害,“冰雹喇嘛”次旦法师这时候就会头戴一顶紫红色的尖顶帽驱赶冰雹,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法器,与他的一身袈裟一起,成为驱赶冰雹的全部用具。驱赶冰雹从每年冬天就开始准备,三个月的闭关修行会增强法力,春天还要把用咒语加持过的杵和橛插进田里,整个夏季,每周五做一次法事,一旦天上有乌云,就开始念经作法,一直坚持到秋收。但村里买来的用于驱赶冰雹云的高射炮却让“冰雹喇嘛”“失业”了,现代科技让咒语失去了力量,“冰雹喇嘛”有些失落,默默诵念着经文。

  不过,次旦法师依然可以在人间施展他的法力,一位藏族妇女因身体不适找到了他,法师对着妇女的脸不停吐唾沫——当地人相信,法师的这个举动可以驱邪治病。次旦也负责给当地人算卦,婚丧嫁娶、生意发财、盖房修路,无所不包。

  十一世班禅喇嘛的到来,让江孜建藏饭店的老板建藏比平时更显忙碌、紧张,这家饭店开设于2000年,被国际知名的旅行指南《孤独星球》评为江孜家庭旅馆的第一选择。十一世班禅喇嘛到达江孜,随行的一些政府官员住在建藏饭店。这对饭店来说,是一笔大生意,当地旅游部门对其卫生及管理进行了严格检查,老板建藏也不惜血本,专门请人对堵塞的下水道进行了维修。

  《孤独星球》向全球旅行者推荐建藏饭店时,也指出它餐饮上的单调。于是,建藏到尼泊尔请来了一名精通中餐、西餐、藏餐的厨师。冬天是饭店的淡季,大雪纷飞,建藏和妻子上路了。

  名叫拉巴的三轮车夫在江孜长达半年的漫长冬天里,每天站在街头等三四个小时,有时甚至一上午六小时没有一个客人,江孜冬天的风很大,一过下午三点可以达到八级,这么大的风根本就没有人坐车,拉巴也没有办法,家里就揭不开锅,他只好去掏厕所,把那个厕所一年攒的粪全部都掏出来。

  拉巴在父亲去世那年辍学了,他只读到了高一。没有文凭,没有手艺,他很难找到一份工作。但他有一个好身体,从拉三轮、卸货、掏厕所到贩狗,只要能挣钱,只要不违法,他什么苦都能吃。拉巴非常喜欢的侄子欧珠有先天性心脏病,寒冷的冬天使侄子的心脏病突然病发,被送进江孜县医院紧急抢救。侄子被抢救过来了。藏历新年大年初一,拉巴咬牙为侄子买了鞭炮和礼花,全家高高兴兴过新年。但要彻底解决侄子的心脏病需要18万元手术费,否则,侄子只能活到十几岁。这对拉巴一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拉巴不想放弃,他说他一定要挣钱,给自己的侄子治病。

  这些普普通通的藏族人在四季的流转中,沐浴着西藏古老的文化,也面临着现代化的冲击,《西藏一年》选择了8位西藏人,记录了他们的生活原貌。2006年夏天起,整整一年,书云与这些人朝夕相处,用摄像机将这些人的生活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书云还在这一年间进行了大量文字记录,撰写了英文版著作《A Year in Tibet》,去年,这本书由全球知名的哈珀·柯林斯出版社出版,其中文版《西藏一年》也于近日在中国发行。

  只有一个人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审查

  《西藏一年》尝试了前所未有的制作模式——独立导演、独立制片公司,获得中国政府的拍摄许可,拍摄内容不受干涉审查,最终得以在BBC及中央电视台分别播出。

  2005年,书云对“七方石”的负责人彼得·一溪讲了拍摄《西藏一年》的初步想法。一溪今年五十多岁,长期为BBC工作,对发展中国家一直很关注,在BBC曾制作纪录片《发展的故事》,他也是一位登山爱好者,曾经于1990年代登上过珠穆朗玛峰。本来就对西藏有浓厚兴趣的一溪当即表示支持书云的想法,他也因此成为这部纪录片后来得以在BBC播出并最终在西方观众中引起反响的关键因素之一。

  《西藏一年》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BBC制作,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中国制作。书云还是乐于将其定义为独立制作。它采用的是“预购模式”,预先将纪录片的想法、思路、拍摄计划通过英国独立制片公司“七方石”提交给BBC及其电视发行公司。

  最后纪录片由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和北京一家民间制片公司“地平线”与英国独立制片公司“七方石”合作完成。“地平线”的幕后老板是一位商人,书云是通过相识的居士认识这位老板的。

  拍摄过程中,就天葬问题曾经引起过一次小小的争议。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摄制组能克服重重困难拍到天葬的镜头。书云和她的团队最后用诚恳打动了一位失去亲人的藏族人,拍下了极为珍贵的天葬画面。进入后期制作时,经与BBC高层磋商,反倒是BBC方面提出,考虑到其争议性,为了避免伤害当地人的感情,建议不要在片中剪进天葬的镜头。

  刚刚在中央电视台开播的《西藏一年》是它的中文版,与国际版略有不同。国际版以人物事件为结构,中文版则以四季为主线。画面素材大体一致,中文版进行了再编辑。解说词上,考虑东西方观众的差异,中文版也进行了部分调整,国际版中针对西方观众的一些西藏历史背景的交代被略去。“从始至终,BBC只有一个人对这部纪录片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审查,那是他们的法律顾问,在片子播出前就法律问题提出了小小的修改意见。”书云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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