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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大荒吕玲珑

2014-03-15 17:32 来源:新华网 点击:0

 标题中两个意象的组合多少有些怪诞,“大荒”和“玲珑”反差得可以。怪就怪在那个人的名与实不相符。表象说来,被人称为“西部探险摄影家”的吕玲珑,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满头满脸皆为头发胡须覆盖,而其它特征均不甚显著——如此说来,那可一点儿也不小家碧玉。但深入说来,那个人的名与实又有质的相符之处,你看西部大荒的青藏和新疆,其山川风光何其壮美雄浑,何其瑰丽精致,唯有吕玲珑把这趋向两极的风格完美统一在他的作品中了。

  吕玲珑爱好摄影,始于童年。家中一部蔡司120黑白相机,使年幼的心从二维空间里获得了最初的欢喜。

  吕玲珑走向西部,始于尚未成年时。17岁走出天府之国的成都,去凉山做了知青;18岁走得更远,在新疆的大沙漠当了铁道兵。

  吕玲珑被藏区风光人情所震慑,是26岁时初识川西的阿坝,一见倾心注定了后来的缘份与命运。八年后的1986年,在参加过一个名为“纵横祖国五万里”摄影综合考察队后,在穿行过拉萨—阿里—新疆之后,吕玲珑再也无法抑止住西部对于他的强烈诱惑,再也按捺不住创作的欲望和冲动。五万里归来,吕玲珑决意辞去公职,不是下海是上山——听闻一个召唤,吕玲珑做起了专职摄影师——是西部大荒的祭司,快门摁下的是一篇篇大自然的赞美诗,而西部大荒,则回赠以祝福和加持。

  吕玲珑就这样成为了西部守望者。除了青藏,只有新疆。那片远天远地的雪山、海子、丛林和大漠,都令他心驰神往。去了多少次了呢,说不清啦;完成了多少作品了,大约有10万张了吧;出版了多少画册了呢,……。吕玲珑说,除非朋友们索要甚急,或受人之托,出版过少量画册和提供零星发表外,其余全都“金屋藏娇”了。吕玲珑蓄势待发,源自一个堪称远大的志向。

  西部守望者驾驶一辆北京吉普,带上一两位助手,单骑独往高原,走遍了藏、青、甘、滇几乎所有藏区。此前有谁知道川西的雪山丛中隐藏着一个名叫稻城的美丽地方呢,要是那美丽不与摄影机的镜头相遇的话。稻城地方资助出版了一本画册《稻城》,稻城由此获得了世人的惊叹。还有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艰苦之旅,讨换来《南迦巴瓦大峡谷》一册,将峡谷深处的神奇壮美表现得无以复加,迄今无出其右者。走向极西的阿里高原,阿里令人格外迷恋。在扎达的土林中一住多日,为了最佳光色山影;在神湖玛旁雍错岸边扎下帐篷,又是一住半月,专拍神山岗仁波齐的明月夜,从月牙初露一直拍到月圆时分,那是神奇中的神奇。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守望着高原的晨昏日月,雨雪风霜,等待奇迹呈现,等待高光。

  等待是值得的。

  等待指向对于美好事物的渴望;等待源自深心之爱。于是,蛮荒山野竞相展露峥嵘中的平和,雄浑中的雅致。吕玲珑镜头中的大山系列,既壮且丽,有一种沉静温婉的调子令人心动。我们的第一自然富有终极和永恒之美,盈满现代人的情怀,激起如同先民那样的敬畏与依恋的神圣情感。

  不仅仅是等待,要走很远很苦的路。吕玲珑不怕吃苦。吃苦算得了什么呢,赏心悦目和精神的富足已然足够。早年曾在大凉山极贫困地区生活的经历,在新疆部队当铁匠的经历——大戈壁酷暑可埋熟鸡蛋的冶炼、严冬零下40度的淬火,作为铁匠的吕玲珑在打造了铁钉、钢钎的同时,也使自己百炼成钢。在自然之美的陶冶中得以净化和升华,然而自然之险也屡屡使吕玲珑陷入困厄。1986年第一次去阿里,只有助手多吉随行。北京吉普翻过马攸木山口,沉陷在一片沼泽中。这一带杳无人迹,求助无望。整整三天,两个人奋力救车,以至把全身衣服都脱下来垫在车轮下。当小车终于爬出泥泞,耗尽了体力的两条汉子瘫倒在地。乌鸦们误会了,召唤来秃鹫;秃鹫信以为真,成群结队飞来了。眼看到口的美餐忽然惊惧而起,害得秃鹫和它的盟友乌鸦大失所望。又一年也是在阿里,刚刚在玛旁雍错不远处扎下帐篷,暮色中狼群出现了。在头狼的带领下,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狼包抄过来,渐渐逼进。吕玲珑起初有些害怕,强自镇定地在帐篷前盘腿而坐,点燃香烟。好在夏季的狼饱食终日,只是好奇而已;更有可能的是,它们或许有接近人类的愿望。一向被人类视为异己,不知狼们作何感想,总之这群狼显然没把眼前这人视为敌人或一顿美餐。就这样,一群狼环绕着一个盘坐吸烟的人相守了整夜,直到曦光微明时,头狼才率领着它的狼子狼孙,前呼后拥地远去。有了这一夜的经验,吕玲珑不再怕狼,后来他居然用标准镜头近距离拍摄到狼的肖像,可以与狼作堪称温和的交流了。

  从此那群荒原上自由的精灵成为挥之不去的牵挂。每想到那一群的矫健、聪敏和逍遥,吕玲珑真心地希翼着就那样融入自然,随狼而去。然而不消十年时间,再去阿里已不见了群狼,尤其再未见到最初相逢的那一群。偶见孤独的狼,一见人就惊慌逃遁的狼。而且,最美丽最圣洁的地方都因纷至沓来的游人而布满现代垃圾,那是些不美丽也不易风化之物。吕玲珑这位大自然的赞美者唯有怅然以对。

  除了拥有全套一流的莱卡摄影设备和一辆北京2020S,吕玲珑几乎一无所有。现年47岁的吕玲珑和妻子决定不生孩子,他说恰恰因为太爱孩子,生怕沉溺于爱子之情;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夫妻俩寄住过父母家又搬往岳父母家。他的家园是在别处。

  而无论迁往哪里,客厅里总挂着他的两幅心爱之作:一幅是雅鲁藏布大峡谷中一株横卧的枯木,裂隙纵横的灰白色裸干旁,簇拥着金黄色犹如金属般的花朵;一幅是藏东昌都怒江边的殷红山脉,山隙间沿早年泥石流覆盖的遗迹流痕,绽放出一线绿树掩映中的村舍田园——自然界的生命,人类的生命,如此顽强而蓬勃,让每一双注视它们的眼睛都顿时透射出惊奇和感动,并若有所悟。

  纯粹自然环境中的人文风景尤具感染力。吕玲珑是农舍牧帐里的常客,一碗热茶,一个笑魇,拂荡着人类古来的温情,令这位远方客人心动而忘情。形单影只的牧人,集会上川流的人群,都是一幅幅绝美的雕塑,是群雕。厚重的藏袍富有苍茫质感,藏袍加身的人,不仅眼神,不仅肌肤,不仅音容笑貌,就连粘结在一起的发辫,也是那样的富有表情呵,都在传达着某种难以言传的情愫呵。那样古朴的生活方式,那样本真的内在心灵,想要向有别于他们的外部世界提示一些什么呢?吕玲珑感受到了一种情怀,领悟到一已的追求,他把自己的创作主题修订为“人与自然”。

  原始自然与传统人生曾经耦合得多么和谐,但时代总在进步,文明之光已经照耀,西部大荒并非世外桃源。不仅当地的人们渴望改变,面对贫困的物质生活,连艺术家的良知也觉不忍。吕玲珑有一些拿不准:就这样把传统人生原样保留吧,那很不人道;那么请跟我走吧,同样很残忍。人类如何在发展进步的过程中,挽留住有价值的一切,例如美丽大自然,例如美好的天良心性,例如人与自然曾经的默契,现在看来尚无理想模式可循。面对这一共同难题,好在人类已多少有些觉悟,吕玲珑看到的现实是:文明已反躬朝向原初顾盼,而原始,或曰传统,则对文明保持着的一份向往。

  艺术家直观地感受到了现象,那么艺术家为此能够做些什么呢?

  不仅仅是思索和感叹,吕玲珑其实已经付诸行动。经他的镜头观照过的地方,已先后成为生态旅游的热点地区;继川西的稻城和藏东南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两本画册之后,还在美丽大自然的发现中。最近,我们看到了他在川西藏区得荣县骑马行进的身影,我们看到那骑手既惊且喜,而“太阳谷”这一隐藏在重山叠岭中的胜地,也经由他的镜头开始崭露姿容。

  吕玲珑堪称远大的志向,就是以毕其一生的心血积累,描绘出西部大荒风景和精神的终极,筑建一座具有文化史意义上的丰碑——自然之美的丰碑,与自然和美相处的丰碑,人类与自然合作谱写并同声吟唱的赞美之诗,为现代文明提供一个参照,使文明进程尽可能少一些地失落美好之物。文明进步和原始本真,我们都想要。基于理解与爱,吕玲珑是一个人与自然的理想主义者。

  西部之行没有终结。作为未来个体生命的完成,吕玲珑说他将站在岁月的地平线上,回首笑望人生。